寫paper前曾經做過一個小型的問卷調查，老實說現在重新看那調查的題目其實很有問題，有的好像存在歧義，也不知道有沒有影響到結果。不過從問卷中的確能看到很多有趣的東東，例如其實填問卷的女生很多都認為讓男生可以選擇穿校服裙是正面的事，不少人覺得“很平等”，還有“很興奮”的呢！不過，記得有次amy問過，哪怕學校允許了，但男生這樣穿也很可能避免不了被身邊的同學嘲笑或排擠呢——所以其實很多事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不是學校尊重平等在制度上允許男生穿裙子或女生穿褲子就等於開放和平等真的到來，而是背後要做更多的功夫，在學生的意識上要跟進，教育甚麼是平等，教育要尊重別人的選擇，尊重別人對自己身體操控的權利。
再看paper，覺得自己寫得有點不知所云。記得在寫的過程中自我感覺還是蠻良好的，但現在能完全抽身以局外人審視自己寫的內容，覺得有點“爛”，論點模糊，論據有點疲弱。一直覺得“校服裙”的確可以大造文章的，首先是寫關於這方面內容的文章不多，很多人都覺得女生穿校服裙是理所當然——但以一個內地生來說，內地的中小學很多都提供裙或褲讓女生選擇，不少學校更是男女的服飾統一——如果從對比兩地學生的校服樣式入手，對比不同校服樣式對她們帶來的不同影響，這我覺得是不錯的切入點。但寫起來的確不易，首先是問卷一發放出去就完全不在我控制范圍內，對於跟我期望有出入的數據我也不曉得該如何處理比較適當，而在文中如何運用數據來論證更讓我顯得力不從心——如果有上過那些教寫paper的社科的課程就好了，無奈我以前只寫過工科的report啊paper啊，說真的，連論文引用格式我都不懂，都是參照一些readings的格式照板煮碗地搬過來@@
paper前後兩部分的聯系也顯得牽強。現在回想起來，第一部分是我想表達的觀點，特別是從校裙中看性別分化的社教化過程，還有衣服的性別分野和異性戀體制的關系——結果兜來兜去寫得還是不夠清晰，現在再看時都有點不知所云的感覺@@ 不過再做一次我也不知道該如何修改，內容是我想說的，但說得不夠清楚——應該是看的參考不夠多，卻硬要裝作很“理論”的樣子，結果不倫不類。
但無論如何，這個“論題”（是這樣叫的嗎？）我是很感興趣，也很想去做的，而且更希望社會上有學者去關注這個議題，做點大型的調查去了解女生對自己校服的期望，還她們對校服對自己身體的操控權。
對於我的成長經歷來說，我是絕對不喜歡穿裙子的，自從我有記憶開始，我一直都比較抗拒裙子在我身上出現——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就像有的人不喜歡吃榴蓮那樣，是強迫不來的。人們很喜歡用甚麼“天生”啊“傳統”啊來強迫別人的意志，其實“裙子”和“榴蓮”還是不一樣的——你見過有人問不喜歡吃榴蓮的人是“基因”問題導致的嗎？有人會關注不喜歡吃榴蓮的人是否天生這樣的還是後天影響的嗎？有人會強迫討厭榴蓮的人一定要喜歡上吃榴蓮的嗎？有人會擔心那些不喜歡吃榴蓮的人會有很“異常”的性格嗎？如果把以上的問題里面“榴蓮”換成“裙子”然後限制在女生上的話，恐怕卻是“正常”的疑問。可見性別角色的分野是很“深入民心”的，那些“理所當然”會存在的問題，用代換法轉換下，就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以我自己來說，幸好一直都在不須要穿裙子的學校讀書，家里也尊重我的喜好。來香港讀書後才發現自己的幸運，如果我自小在香港長大，在服飾上我真的會挺不幸的，校裙是避免不了的，可能連家人也會是很保守的那種。在臺灣也是，大多數學校都有校裙的規定，有位女生曾想反對卻被告知只有證明自己精神上有問題才能豁免不用穿裙。從此得知，對性別角色的保守態度其實跟社會的先進性現代化之類的沒甚麼關系，性/別永遠是底線中的底線，任何逾越和挑戰都不會讓你順利進行，因為受沖擊的是人們的觀念，那種固有的、一直以為不會被動搖的觀念；而觀念從來都是最難被動搖的，有時候很多行動、運動的目的，也只在“松動”，再“松動”，徹底“革命”的可能性實在不大。
校裙制度的更可惡之處是，規定在某氣溫下女生才可以穿褲子，有的甚至冬天也要穿長裙——這個對於怕凍的我來說絕對是噩夢@@ 我看到男生已經在穿長褲上學了，但女生還是一律裙子——我不知道具體的校規是如何規定的，但從現象上看難道社會進步到默認男生是比女生體弱的比女生怕凍的嗎？那為何還有如此多渲染女生是弱者該受到保護的言論呢？這不是吊詭的地方嗎？
所以我還是想不明白，從情理上無論如何都該在讓女生有選擇褲子的權利。而在校服裙上正正體現了性別角色的威力——男女之間的界線，是牢固得很，連女生選擇穿褲子的自由都不允許，都可能被懷疑“性別角色錯亂”。但諷刺的是，一向被認為保守的內地，很多的學校卻統一了男女的服飾，或者提供裙或褲的選擇給女生——那她們的“性別角色”就會更容易地“錯亂”嗎？
或許，現在的那些保守觀念，在將來可能像古時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那樣滑稽可笑——但我們也不要忘記，要改變“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個觀念，爭取女子有讀書的權利等，也是經過很多斗爭，經過很長的時間——哪怕到現在，中國的某些地方的人也認為女孩不必念太多的書——所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就能成功。
貼那篇paper：
校服裙迷思:
校裙的性/別功能與香港女生校裙體驗
本文透過分析服裝的性別分野來審視香港女生校裙制度背後的性/別目的，之後通過小型調查來表述女生穿校裙的經歷、感受，對校服自主權的期望。
第一部分 校裙與性別
裙子並非“先天”跟女性划上等號1，但現代西方國家和許多深受西方文化影響的國家都視裙子為女性的重要性別符號之一，裙子被賦予強烈的性別意識。
異性戀主義的衣服性別意識
衣服的兩性差異與產生性欲和區分性欲對象有關。“衣服的一個很重要的功能，就是助長性愛活動：男女彼此互相吸引，因而確定生物種的生存。”弗留葛爾在他的《服裝心理學》2裏寫道,“那種的加強（指衣服兩性差異的的加強）其主要的功能在更容易而常常地引起性欲的衝動。”此外，衣服的性別差異還有助預防同性間的誘惑，通過強調性別的差異來壓抑人“模棱的性欲願望”——同性情欲。
從這角度看，衣服的性別差異化是異性戀主義的產物，人們被迫穿上“恰當”的衣物來扮演“恰當”的性別角色，通過服裝的性別差異強化自己和異性間的性別差異，繼而確立“恰當”的“情欲對象”。
校服裙與性/別的身份認同
很多家長從孩子出世就刻意按小孩的性別“裝扮”他們。男孩子穿沉色的方便活動的衣服，女孩子穿鮮豔的衣服，還通常讓她們穿裙子。從小的衣著分別，“方便”孩子建立跟自己生理性別一致的社會性別，達到社會的期望。而隨著孩子逐漸長大，港校校服的性別意識，無疑是延續了家庭的“性別教育”，更加強化了男女的差異。因爲孩子在學校忽然接觸很多同性和異性的同齡人，開始認識到：“同我一樣生理性別的小朋友都會跟我一樣穿裙子/褲子”，逐漸建立裙/褲與性別的關係。衣著性別分野的社教化，讓内在的隱性的生理性別差異轉化為外在的顯性的“性別差異”——這是社會建構的過程，並非本質。
不少反對男女校服一致的家長、教師，甚至學生都持相似理由：讓女生跟男生一樣穿校褲可能導致性別混淆，會成爲同性戀。3 雖然性別認同跟性傾向並無必然關係，但異性戀為主流的社會，在強迫性異性戀體制下要求建立絕對的性別二分結構，任何性或性別的越界都對其造成威脅。
學校要求女生穿裙、男生穿褲，讓學生明白、接受“性別差異”的確存在，從而構建預期的性別角色。這使得不少必須穿裙上學的女生上學時行動較不便，擔心走光，有時要忍受寒涼，4 但學校、社會從不重視女生的親身感受，對比起“正確”的性/別身份，這些不便、苦楚實在微不足道。
裙子與性別權力關係
社會對女性氣質的一些設想、要求，很多地體現在對女性衣著的設計上，加以限制、規範，達到控制女性的行爲舉止，甚至道德、性欲的目的。
維多利亞時代，弱質等同于女性的美和高貴觀念化作措施：為了保護“弱質”的女子，當時“醫學”認爲需要“束腹”才能支撐上身。從小受束腹束縛的女性，年長後背部肌肉退化，有時會呼吸不暢——更加強了女子弱質的表現。女子還須穿好幾層衣物，負重累累，因當時社會認爲女性的身體和道德都很薄弱，女性的純真要在警戒下才保有。所以多層衣物使脫衣服變得困難和冗長，能起援助和監禁的作用；但當時的貴族認爲穿緊封的内褲是很粗魯的。對此馬麗.渥可博士批評：“如果男性真的像他們主張的那樣，他們就不會強迫女性穿這種裝扮，以致男性的罪行總是非常容易得逞。”5
聯係我們的校裙——連衣裙和長衫型，都有腰帶收束或有修腰，其實是延續了維多利亞時代“束腰”的含義：約束女生的身體、行動。不少校裙都為白色，“代表了理想中在學女子的童貞和純潔”。這些服飾的設計無不管束著女生的行爲和思想，營造一個個理想中有儀態、貞潔的女生形象。6
第二部分 校服裙之體驗
不同的政治文化背景會有不同校服模式，校裙制並非必然存在。在内地大多學校沒有校服裙，男女校服基本一致；香港大多數學校規定女生夏天必須穿校裙，冬天也有學校要求女生穿長裙。因此可嘗試對比女生穿校裙和校褲的經驗。下面主要通過問卷的回復來分析校裙可能對女生帶來的影響，也希望通過此機會了解女生對校服的期望，讓女生對身體的自主權有發聲的機會。
我在網上製作一小型問卷，讓有讀中學經歷的女性填寫。一共收回51份答卷。各25名女性曾/現就讀國內和香港的中學，1名於美國就讀。經過統計，有25名女性夏天校服是校服裙（非運動型），15名是運動型衣褲，4名是運動型上衣加運動型裙子，7名是其他款式或不用穿校服。（問卷詳情請看附錄）
校裙的功能性
校服對女生行動的影響問題，25名穿非運動型校裙的女性中，11名認爲校裙“不方便”，覺得“十分不便”的有3位，11人覺得“方便”，沒有人選“十分方便”；相反，在15名穿運動型校服的女生中只有一名覺得不便。可見，對比校褲，校裙給一定數量的女生帶來不便。
11名女生曾因校服而遇到尷尬情況：因裙被風吹起等原因而“走光”；布料過於透明；經期時穿裙不方便。而穿校褲的女生沒人認爲因此發生尷尬事情。而她們都是穿校裙的女生。
校裙與女生參加課外活動的關係有點複雜。不少女性自小不被鼓勵多參加活動；雖然問卷有問關於女生對運動的喜愛程度，但很難分辨一些不喜歡運動的女生是否受到社教化的影響。問卷中44%穿校服裙的女生考慮到必須穿的校裙而減少課外體育運動,64%的女生曾羡慕男生不用穿裙子而行動方便。可見只能穿校裙對女生的活動有一定限制。
不少香港中學比較嚴格規定在某個溫度以下才能穿冬裝，有時已經轉涼但女生還得穿校裙，但男生卻能穿長褲上學。問卷問道“您試過在天氣比較寒冷卻又不得不穿校服裙時，感到寒冷、不適嗎？”，穿非運動型校裙的女生只有一名答“從不”，有5名答“經常”，其餘人都有過不舒服的經歷；9位女生表示“十分羡慕”男生在天氣較冷時能穿長褲上學。這個社會常把女性塑造成弱者形象，但在氣溫與校服的問題上，卻似乎默認“女性比男性更能忍耐寒冷”。女生在天冷時也沒有權力去遵循自身的感受選擇適合的衣服，可見學校、社會對女性身體操控的程度。
校裙與性別認同
對於問題“您覺得一所學校統一男女的校服樣式，會對學生的自我性別認同有影響嗎？”，穿校裙和穿校褲的兩組答案比例基本相近，多集中在“可能有影響”和“未必有影響”兩項；但覺得“一定有影響”的都是穿校裙的女生（4人）。問卷也問道“學生分清楚傳統上的性別角色是否重要”，兩組學生多數覺得不重要；在問假如男生可以穿校裙大家感受如何時，有幾位穿校裙的女生選了比較負面的形容詞（如“好不安”），而穿校褲的女生回答都是正面（如“好平等”）或比較中性（如“沒感覺”、“好奇怪”）；同時，內地女生選的都是正面或中性的詞語，選負面詞語的幾位都是香港女性。因爲樣本的數量和問卷的局限性，不能就此推斷長期在性別分野明顯的校服制度下女生會更看重傳統性別角色；但從另一角度看，校服性別分野明顯，能反映出學校乃至當地社會對性別角色的重視，在此環境下女生會更多地接收性別角色差異的信息，校服制度不能脫離社會環境。
女生的反抗與期望
最值得關注的是每個女性的獨特經歷和對校服的期望。
總調查人數的37%曾質疑爲何女性要穿裙子，質疑的原因有的是行動不便，有的是覺得男女不平等，有的認爲女孩子穿褲子也可以很好看，有的質疑女性穿裙的目的。在英國，曾經有女生不滿學校只准女生穿裙上學，入稟法院告學校性別歧視而勝訴；7 臺灣中學女生林怡君積極反抗學校規定女生穿校裙的校規，還在“性別教育多元實踐研討會”發表有關論文，講述學校要求她證明有“心理障礙”才不用穿裙。8 雖然香港還沒出現類似的“激烈”反抗，但調查中也有5人曾採取行動表示質疑，如“有女生試過在自行穿西褲襯校服回校, 我們都為她歡呼”，“每當情況容許時(如天氣寒冷),都會穿男生長褲 ”。此外，在《裙情洶湧》中，也記述了女生穿PE褲在內而不再擔心“走光”，使行動更靈活；調查中一女生也表示“著校服裙一定著PE褲響入面”。雖然這些“反抗”比較輕微，但也反映出女生開始在有限空間裏盡力去爭取校服的自主權，有的還形成獨特的校裙文化，如裙內穿PE褲去加大自由度。
調查中超過一半的女性在中學時希望學校能提供裙子和褲子供女生自由選擇，75%的女性的理想校服是“可以自由選擇裙子和褲子”。可見，不少女生是渴望擁有校服的自主權。另外，此調查有17名女性表示不喜歡甚至討厭穿裙，而強制性的校裙制度則缺少對她們喜好和感受的尊重。
第三部分 總結
異性戀主義下，學校通過規定女生只准穿校裙來加強女生的性別意識，從而確立“正確”的性別身份，“正確”的情欲對象。而這種制度對女生帶來不少不便，甚至反感，也有部分女生質疑裙子與女性的“必然關係”；香港的部分女生會用有限的資源進行“反抗”，形成一些獨特的校裙文化。
最後，希望學校、社會能尊重女生身體的感受和自主權，希望不斷有女生覺醒，反思現存的校裙制度對自身的限制。
1 人類最早的裙子，可以溯源到遠古時人們圍在腰間的獸皮樹葉，那時無論男女都穿用這種“裙子”。而“褲”的出現，是為了迎合後來戰爭的需要，因爲在裙下加襠更方便行動，所以在軍隊裏面漸漸出現了類似開襠褲的服裝，再慢慢發展為褲子。可見裙子並非“先天”地就跟女性划上等號，它的發展與當時的歷史、社會、文化等背景息息相關。
2 弗留葛爾《服裝心理學》(醫學心理衛生叢書48）（臺北：水牛出版社）
3 參考網站：http://www.hkedcity.net/article/8campus/020208-025/index.phtml?print=1 裏面討論學生可否自由選擇穿校服裙問題，訪問了一些學生和老師，有同學回答：「容許同學自由選擇校褲或校裙，更可能影響他們的性傾向。」
4 參考《裙情洶湧——我們的校服好年華》（主編：李照興 2001）中總結得出女生在穿校服裙時可能會遇到的困難。
5 全段參考《解讀服裝》（作者：Alison Lurie 譯者：李長青 1994）中〈時裝與性別〉一章。
6 參考《解讀服裝》（作者：Alison Lurie 譯者：李長青 1994）中〈時裝與性別〉一章與《裙情洶湧——我們的校服好年華》（主編：李照興 2001）。
7 “校園諸事:你也可以自由選穿校服裙嗎?”, 自網頁:
http://www.hkedcity.net/article/8campus/020208-025/index.phtml?print=1
8 “性別研究超新星,蕃茄妹妹不穿裙”,自網頁性別流s（Gender Streams）
http://www.wretch.cc/blog/genderstream&article_id=4403634
參考書目：
Eicher, J.B., and Roacn, M.E.,Definition and Classification of Dress: Implication for Analysis of Gender Roles. In Ruth Barnes and J.B. Eicher (eds), Dress and Gender: Making and Meaning (pp. 1-28). New York：St. Martin's Press.
弗留葛爾。《服裝心理學》(醫學心理衛生叢書48）(譯者不詳）。台北：水牛出版社。
李照興主編。《裙情洶湧——我們的校服好年華》。香港：皇冠出版社，2001。
Alison Lurie著。《解讀服裝》（李長青譯）。台灣：鼎商文化出版社，1994。
附錄：
網上問卷調查：http://www.my3q.com/home2/186/hestermy/56922.p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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