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嘗試拆解“新來港婦女”這一名詞,於是便有了“新”、“來港”、“婦女”三個組成部分。也許社會大眾自認對這些拆解前和拆解後的名詞不會陌生,也不致於質疑。但細想下,或許除了“婦女”一詞的定義較為“穩定”外,我們對“新”及“來港”的定義也并非清晰得如我們所想般。就拿我自己為例,我的身份是在香港讀了“三年多”大學的“內地”“女”學生——如果純粹看“新”、“來港”、“婦女”三部分,那麼我其實也該是名副其實的“新”“來港”“婦女”。然而,我們正正要反問/反思的是,到底“新”“來港”“婦女”是如何變成“新來港婦女”的呢?
為何稱之為“新”?——是因為想區分“舊”。眾所周知,香港本是一個“移民”的城市,有多少人的祖祖輩輩,或降低要求吧——祖、父輩都是在香港土生土長的呢?“新舊”本來只是相對的定義而非絕對,這裡值得我們反思的是,到底“新”的定義是什麼,誰(有權)定義“新”,在“新”和“舊”的二元對立中,呈現著怎樣的一種權力關系。
何以謂之“來港”?——正如我自己的例子,為何我不會被社會大眾認為是新“來港”婦女呢?因為我是“來港”念書,而她們(自我的身份認同時刻依靠著為自我和她/他人劃定界線來建立并鞏固著)是“來港”——結婚?生子?做家庭主婦?工作?……我無意也無法為“她們”下定義,然而,我明白的是,無論何種目的,她們都是來港生活,而且,已經“在港”“生活著”——這裡說的是狀態,而不是瞬間的過渡。我們會否過於在意她們的“歷史”(來港)而忽略她們的“現狀”(在港)呢?
“婦女”——似乎是不用質疑的詞匯,然而,對於女性主義來說,正正是要時刻反省著,所說的“婦女”到底是怎樣的“女”?這裡不說生理上的性別意涵也是被社會建構著,但“女”也并非一個統一無差別的整體集合,分析“女”的同時也該分析階級、種族、年齡、傷健、性傾向等等的一系列元素,這樣的“女”才是立體和完整的個體。那麼,這裡我們可以反思,新來港“婦女”中,又有多少種分野呢?對不同分野的新來港婦女們,社會是否都提供了足夠的關注?或有否過度地關注某些分野而使她們的整體都被刻板印象化,甚至污名化了呢?或者,更為基進地,我們可否提出,為何只有新來港“婦女”而沒有新來港“男人”呢?從這個問題而延伸的到底又是一種怎樣的性別權力關系呢?
新來港婦女似乎已經成為香港的一個“族群”,能見度越來越高。誠然,能見度漸高表明社會的關注程度提高,在爭取社會資源上有一定的幫助。然而,這些能見度是如何被傳媒呈現及再現,如何被大眾閱讀并解讀,則可能有誤解的存在,有權力關系在作祟。對於社會上出現新的“族群”,其現身的過程也是被社會大眾界定為“他(她)者”的過程,為了鞏固“原居民”的穩定性和“舊移民”的合法性,“新來港婦女”這一身份的“被”界定有著很重要的意義。社會上一些存在已久的結構性、制度性問題,都“轉介”給這些新來的“族群”承受并承擔著,也許本來就屬於大眾的問題,被轉移到以為只是“他(她)者”才有的問題,以此來制造社會大眾/主流依舊穩定(冇問題)的“假象”。
“新來港婦女”的現身,也絕不是一個被動的過程。除了被社會作為“他(她)者”而界定著外,她們也在不斷地重新定義自己,對自己的身份認同,也是結集力量的過程,特別是在利益至上的社會中,作為弱勢群體的一員能因認同而找到互相支持的契機,猶如在冰天雪地中互相擁抱取暖。我想,這份溫暖和感動,是外人所未必能理解。不用這些過於政治的說法吧,我想說的是,其實,她們都有各自的故事,都有各自的人生經歷,都在各自的人生軌道裡活著并活出自己的生命。而我們的生命,本質都該是無異的。
或許,以上都是我的片面之詞,我過於小人之心去揣測社會大眾的心思。但因一些個人的經歷,因一些道聽途說的言語,使我不得不對一些人、一些事感到悲觀。也因此,我寧愿在此以小人的心態,希望能讓一些已然懂得尊重的朋友開始關注社會上的弱勢群體,也希望讓一些“想當然”的朋友們可以反思一下自己對新來港婦女的刻板印象甚至歧視,更希望我能時刻提醒自己去做一個謙卑而懂得尊重、感恩的人。
愿共勉之。
陳文彥
於二零零九年一月二十一日深夜
於二零零九年一月二十一日深夜
1 comment:
Dear 文彥,
謝謝您用心的撰寫這篇日誌,相信這是一個很有意義的思考經歷吧!希望"同根.同天空"計劃會為您帶來豐富及難忘的體驗!
Stan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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